一座旧车库改成艺术中心,最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修得像新房,历史只剩一层装饰;要么把斑驳砖墙当作布景,新的使用需求只能勉强迁就。塔什干当代艺术中心(CCA Tashkent)值得细看,正因为 Studio KO 尝试了第三条路:旧建筑负责提供尺度、质感和记忆,新介入的地下展厅、金属通道与悬空礼堂则重新安排观众怎样进入、停留和观看。
据 Dezeen 报道,这座已经向公众开放的艺术中心由乌兹别克斯坦艺术与文化发展基金会(ACDF)主席 Gayane Umerova 委托法国建筑事务所 Studio KO 设计。本文的项目事实主要来自这一篇报道;建筑年代、委托关系及开放状态目前均缺少第二个独立信源交叉核验。
它不是通常理解的“汽车车库”
项目占用两栋黄色装饰砖建筑,均由建筑师 Wilhelm Heinzelmann 于 1912 年设计。一栋原为行政楼,另一栋是有轨电车车库及柴油站。这里的“车库”,指为有轨电车运行服务的大跨度工业设施,并非今天常见的汽车停车库。
据 CCA Tashkent 与 Google Arts & Culture 整理的资料,这处设施最初是为塔什干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供电的柴油发电站,后来才转作车厂,2019 年交给艺术文化发展基金会。它的用途因此形成了一条颇具体的百年链条:先制造城市运行所需的动力,如今转而承载展览、教育、研究和公共交流。
Studio KO 把原柴油站的高大工业大厅设为项目核心。建筑师保留了原有砖墙、高位窗和裸露的技术设施。负责人 Olivier Marty 将它称作“近似 basilica 的空间”。这里的 basilica-like 可以理解为狭长、挑高、轴线明确的“教堂式”大厅,只是在形容空间比例和纪念性,并不表示建筑曾有宗教用途。

真正的改造发生在行走途中
观众先从旧行政楼进入。这里被改造成接待处、礼品店和员工办公室;顶层设置带天窗的图书馆,以及一处唱片聆听空间。随后,一座螺旋楼梯把人带到地下的第一间展厅。Marty 将它称为主展厅的“前室”。
接下来才是整套动线最鲜明的一段:观众穿过低矮、昏暗的金属内衬隧道,进入柴油站地下层。这里设有第二处展览空间,也有兼作楼梯的看台式座席;座席上方悬着一个立方体礼堂。再向上,观众才抵达明亮、开阔的旧工业大厅。

这不是单纯为展厅增加面积。它更像一次有意控制的“换气”:先让身体经过暗、窄、低的空间,再突然进入挑高大厅。旧车库原有的尺度因此不只是被保存下来,还被观众亲自感受到。Studio KO 与首席策展人 Sara Raza 都把主厅类比为伦敦 Tate Modern 的 Turbine Hall;这属于项目方对空间气质的定位,并非两者规模或公共影响力已经相当。
材料也沿着同一思路工作。隧道和礼堂采用冷硬的金属板,与旧砖墙形成清晰反差;木质细节负责缓和工业感。部分墙面和地面覆盖深色、土色调的水磨石,Marty 称其向苏联时期现代主义致意。新建体量则覆以当地用于混凝土拌制的粗颗粒砾石,并加上亮面处理。换句话说,新旧没有被揉成一种仿古语言:观众可以看出哪些属于 1912 年,哪些属于今天。

保留,有时也意味着拆除
这种做法属于“适应性再利用”(adaptive reuse):保留旧建筑的重要结构和历史痕迹,再赋予它新的功能。它的重点不是把工业建筑伪装成标准美术馆,而是让原来的跨度、砖墙、油污记忆和进入方式参与展览体验。
据 Wallpaper* 报道,Studio KO 初到现场时,旧发电大厅仍覆盖着长期工业使用留下的黑色油脂,气味也很明显,周围还挤着不少后期添建。建筑师把清理过程比作“考古”:逐层判断什么值得留下,最终保留 1912 年的发电大厅和行政楼下部,并放弃原先计划塞入场地的驻留空间。拆除后形成的中央空地,让两栋历史建筑重新看见彼此。
动线最后抵达这座露天庭院。深色亮面砾石墙围合出餐厅、可调整的儿童工作坊和祈祷室,庭院本身也可作为额外展览空间。Studio KO 称其参考了 mahala——围绕庭院组织的乌兹别克传统居住街区——但采用明确的当代材料,不复制旧砖建筑。
为什么现在值得看
艺术中心开放时推出了由 Raza 策划的“Hikmah”展览,共呈现十位艺术家的作品。更长远的意义则要放在“中亚当代艺术基础设施”里理解:它不只指一座美术馆,还包括展览、教育、研究、资助和专业人才网络等支持系统。
CCA Tashkent 提供了一个颇清楚的空间样本。它没有把百年工业遗存处理成静态纪念物,而是用地下通道、悬空礼堂和看台楼梯建立新的公共路径;与此同时,旧大厅仍然主导整个项目。过去为电车供能的建筑,如今试图为文化活动提供容器。这个转向很有象征性,但建筑能否真正成为基础设施,最终仍取决于它之后能否持续生产展览、研究、教育和公共交流。
局限与未知
- 现有材料没有披露建筑面积、确切开放日期及完整的后续展览安排。
- 行政楼和庭院中的部分空间尚未见照片,不能由此推断它们未完工或未开放。
- “地标”“提升城市文化能见度”等说法来自建筑师或项目方定位,目前不宜当作已经得到验证的社会效果。